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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孤独【2】

【1】见:http://zhongji464.lofter.com/post/1ebfb8a6_12dd2a41

1.

“绿谷出久………”八木摸了摸下巴,绿谷几乎以为他要做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然后再说几句劝导的话———谢天谢地,他没有。

他被提起的时候很少连着名字一起,但是却长时间的带着一个代号一样的假名,好像他的名字是个标点符号,有没有都不怎么重要,这让绿谷很长一段时间都搞不清楚他到底叫什么。

绿谷以为他不会太在意名字的问题,然而八木像是在细细咀嚼这几个字的发音一样,很欣赏一般的告诉他。

“不错的名字。”八木笑着说,伸手拍了拍绿谷的肩膀。

绿谷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敢观察起八木的长相。

八木太瘦了,这是第一个让人注重的点,任何人第一眼看到他肯定都会下意识的感叹一句,哪怕因为常年在军营生活而还残留着一些萎缩的肌肉和浅褐色的皮肤,他依旧不会给人健康的感觉。

因为身体骇人的瘦弱和高大,他的面部反而很容易被忽视,其实原本长相很耐看,但由于凹陷的脸颊和眼窝显得有些阴森。

他的瞳孔很有神,这是最明显的特征,宛如蓝色的火焰,在眼窝中的阴影里跳跃着。

他的背微驼,肩膀与后颈的连接处突起,像是一块光滑的石头被埋在了皮肤下面。

绿谷注意到八木的手上有突起的筋脉,骨节很明显,指腹上还有明显的老茧,肌肉不突出,但是紧紧贴附在手上,不是单靠锻炼能出来的样子。

他的手上有几道小伤疤,看样子是被某些有尖刺的植物划伤了,刚刚愈合不久,久远一些的伤疤则更加狰狞,从食指根处贯穿了整个手背,可以想象刚刚形成的时候有多吓人。

指甲磨秃了,虎口的颜色偏淡,中指和食指几乎一样长,军人的手,很显然。

这些特征都有在绿谷的身上出现过,只是这样明显的改变,形成需要多久?绿谷粗略的估计了一下,有些不寒而栗。

八木显然注意到了绿谷的反应,局促的笑了一下,把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后:“嗯……是太难看了,手指也畸形了,一到阴雨天就疼的连杯子都抓不住,没办法,老了嘛。”

他垂下眼睛,转移话题:“3队的孩子现在怎么样?我以前也见过他们,不过那相隔太久了,他们估计都不记得了。”

“您以前……有教过那些孩子吗?”绿谷倒是有些意外了,那些孩子看样子那么怕生,之前应该没怎么接触过生人才对。可是除了教学,似乎也没有什么认识的理由。

“也不算,解释起来挺复杂的……那么你的问题是什么?说出来就好解决了。”

绿谷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顺着话题如实复述了情况,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八木皱起了眉头。

“果然………你能带我去看看吗?不过情况我也说不准……也许会有点改善吧。”


过去的路上,为了避免气氛太过沉闷,绿谷和八木讲了一些自己的事。

“几年前这边附近应该有个花园?记得不太清楚,我很小的时候好像在这儿住过几年,部队刚刚在这扎营的时候我还惊讶了很久。”他率先挑起话题。

“几个月前这边还留着一些花丛的,现在全部被子弹和火药炸没了,要是以前还有蝴蝶会来,现在能看到只蜗牛都很惊喜了……”

绿谷边想着以往的生活边说。

开始他说的最多的是四五岁的时候发生的事,那时虽然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大多数的记忆都很美好。

父亲和母亲尚在,没有人会去欺辱他,他有时会和父亲一起去游乐园、电影院之类的地方,那些模糊的记忆一个个被擦干净,涂上全新的色彩,然后被转述出来,变的更加美好。

“……以前很喜欢荡秋千,可以坐在公园的秋千上一整天,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想起来肚子饿。”绿谷笑道,不知不觉他已经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这些童年回忆即是最模糊的,也是最清晰的一部分。

“感觉绿谷君一直说的都是几年前的事啊……”八木下意识的摸了摸后颈,“作为回报似乎我也得说一点那个时候的事啊,可惜真的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不怎么令人喜欢的记忆。”

“…如果感觉为难的话其实也不必说出来,很抱歉让你想起来不好的回忆……”绿谷猛然想起来自己几个月前的经历,想到这些话可能勾起了八木什么不好的记忆——士兵从来不缺痛苦的经历。忙摆着手连连道歉。

虽然已经道了歉,但绿谷还是有些不敢抬头。他一想到他说的话有可能触及了八木不想回忆的部分,就有些忐忑,歪着眼睛想看八木的神色,却看到八木的神情一点没变,心情放松了一些。

“也没什么,从刚刚开始征兵的时候我就去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是最难熬的,现在反而还好一些了。”八木敲了敲额头,似乎想着要想起来点什么。

“我以前就一直向往着当个英雄,当兵是最快实现这个目标的方法,所以我就去了,辗转了好几个军营才找到愿意带我去卖命的——我身体素质不好,当时军营的标准还没那么低,连孩子都收。

其实在军队和平时也没什么差别,占不着什么好,就是哪里有事就搬去压,比逃亡的人还累,你应该清楚的。

不过直到真正进入军队我才知道这里也不都是信仰坚定的战士,也有些浑水摸鱼的混蛋,为的是不进监狱才被流放到那的。”

“…嗯,我和他们打了一架,原因就不说了,这种事我遇到的够多了。”

“结果……?”绿谷问道,他又有些不安了。

“一周都没敢沾水,好歹他们收敛一点了。”八木看着手上的伤疤,皱了皱眉。

“您有什么难忘的事吗?”绿谷拐开了话题。

“应该说每一样都很难忘……我能记得每一个我帮助过的人,从废墟里找到的昏厥的姑娘,从死去的母亲手中抱出的孩子;被一片火海吞噬的同伴,还有被俘虏的战士………太多了,自从退役以后我就开始失眠,眼前都是这些事,想忘也忘不了。”

“不过要是说重要的事……”

“我见过最可怕的一个对手不在于他夺走人的生命,而是夺走人生存的意义。”

“歌唱家的舌头、舞者的手足、画家的眼睛。每个人觉得自己身上最重要的部位。”

“我救下了那些人,可几个月后他们全部死于自杀。”

“他们为这些梦想付出了一切,如果失去了梦想就等同于失去一切,战争时期很少有这样的人,我不知道这算幸运还是不幸。”他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绿谷不太清楚他现在在想什么。

“我以前认为战争没有意义,因为我在底层去看到的只有尸横遍野………但如果没有一些战争,也许会更糟糕。发起战争的人不懂人性和尊重。”

“我问了几个您以前的朋友,您到底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一个敌人造成的。就在几年前,我去解救人质的时候被围攻了。”

“应该说幸好我没必要和他们每个人都打一架,不然现在可不止‘缩水’那么简单了。”

“那时我经历的最后一场战争,我被击中了腹部,摔下了悬崖,那时是冬天,我昏迷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这种样子。身上留的疤很多,现在很多还都没去掉。”

八木下意识的扯了扯衬衫的衣摆,似乎是想遮住那些旧时的伤疤。

“当时我还以为我杀死了那个首领,但我没有……我唯一后悔的而且最难以忘记的,恐怕是这个。”

“你是个士兵而不是个工人或者医师,我看得出来………你恐怕对战争的存在产生了怀疑,但我们无法改变什么,而且它相当于是世界生了一场病……嗯,就跟人一样,只要是存在的东西总会出错。”

绿谷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他一下子明白为什么八木愿意和他聊这些东西,八木能看得出他们身上的共同点,他现在也看出来了。

“打断一下话题,我的头发就是养病那个时候留长了,本来想着这样能让我看上去没瘦的那么过分。”八木耸了耸肩,忽然压低声音道,“我去的那家疗养院为了保护个人隐私都不透露患者的身份,负责照顾我的护工还以为我得了厌食症,每天都额外塞给我点心和水果………她可真是位好心的太太,做的甜点也很不错,尤其是泡芙。”

绿谷笑了笑,从内心感激八木浑然天成的幽默感。

他无意间抬起头,看到天色已经微暗了。

“就快到了,我们好像得快点赶路了。”绿谷又看了看天色,“天好像快黑了。”

部队的帐篷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2.

哪怕已经在军营当了半年多的教师,八木有时还是难以面对他要去教导的孩子,特别是因为战争而变得格外内向的孩子。

绿谷注意到八木在发抖,他为那些孩子悲伤着。

狭小的房间里没有窗子,让气氛显得更加沉闷。

一对双胞胎蜷缩在矮桌子底下,充满敌意的看着刚刚进来的两个人;棕发,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女孩儿在墙角咬着手指发抖;房间里年龄最大的一个孩子也恐惧的看着外来者,一双茶色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雾…………

绿谷避开了八木的目光,对此表示无奈,他甚至都习惯了孩子们这样的态度,战争改变了这些本该天真的孩子太多,让他们变得敏感而又脆弱。

他们将自己囚禁在内心深处,不愿面对任何人、任何可能伤害自己的东西。

八木擦了擦眼睛,叹了口气,屈膝蹲下来,艰难的扯出一个微笑:“那么,谁先来自我介绍一下?”

无人应答。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之前大概也听说过你们的事,那就由我来替你们说吧。”


八木环视了一下房间里的孩子们,思考了一会儿,随即看向棕色头发的女孩儿:“我记得你在废墟里待了半个月,依靠废墟里植物的果实和没被搜走的补给活了下去,厉害的姑娘。”

这是个冒险的行为,揭开受伤者的伤疤很可能让他的恐惧加剧,但就目前而言,没有其他的办法。八木的声音里有微不可查的颤抖,但很快就被他隐藏起来了。

已经改变了姿势,把手臂紧紧环绕在膝盖前的女孩一惊,飞快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八木,马上又把头深深的低下去。


周围的几个孩子仍旧盯着八木,但显然没有在意他说的话。

许久,仿佛害怕这一片沉默,她开口了,梦呓一般的回应道:“但是只有我………本来能有更多人获救的……补给不多,他们被压在石块下面动不了,但是还是很努力的把补给都找了出来,全部都让给了我…………”

也许是回想起了那时候的事,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

房间里只有女孩儿的抽泣声,安静的让人感到沉重。


八木小心翼翼的走到女孩身边,给了她一个拥抱,八木很高,绿谷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还有女孩的手———她低声哭泣着,伸出手也抱住了八木的腰。

“你们都没有错,都是很有能力的孩子。”八木垂下眼睛,抚摸着女孩的头发,低声说道。“他们是为了你,你值得他们的帮助,好好的活下去,用笑容来回应吧。”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包装简陋糖果,塞进女孩儿手里,笑着比划了一个剥开糖纸的动作。

八木的脸被阴影笼罩着,绿谷却觉得他仿佛是降临人间的神,光芒被他带给了那些孩子,一张张仿佛被冬日的霜雪冻住的脸庞逐渐展露出好奇和向往,属于孩子而非战士的那柔软的一部分又重现到了他们的身上。

神明将天堂的光带到了地狱,没有什么再能伤害到他们了。


他们不由自主的聚集在八木的身旁,就像信徒们接受神明的洗礼一般。

八木微笑着,看着聚集到他身边的孩子,一一说出他们在战争中所受的伤害,让他们直面与曾经的痛苦,再一一消散了那些附在他们身上的阴霾。

疑窦和阴郁被这些压抑已久的孩子一吐为快,他们当中不会再有人隐瞒伤痛了,绿谷不由得这样想到。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了,但这些孩子不再会害怕了,他们相信太阳一定会再次升起的,就像希望那样。

绿谷忽然意识到就在刚刚,他见证了一个不能称为奇迹的奇迹。




“………您真的很厉害啊。”绿谷在送八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前不久发生的事,甚至都无法找到合适的词去形容八木了。

“以前经常接触这样的伤员,时间长了也自然习惯了。”八木皱了皱眉,“但这些孩子的情况甚至还要严重一些……根本无法想象他们经历这些事情时的心情。”

“是啊………”绿谷点了点头,想想决定转换一下话题,“对了,生产糖果什么的工厂不是都已经关闭了吗?您是从哪里找来的那些糖?”

“前段时间在废弃的工厂里面找到了一些,虽然包装都很简陋,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八木扔给绿谷一块糖,示意他尝尝看。

绿谷手忙脚乱的接过来,打开糖纸扔进嘴里,随即差点被呛到。

上一次吃这类东西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军队的饭菜永远糖分不足,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光吃干透了的面包和咸菜,再尝甜的反而不习惯了。

“……好甜。”绿谷自言自语道。

“慢点吃吧,下一次尝到估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八木笑着说。

“没必要勉强自己,在我看来你也是孩子啊。”八木想到绿谷可能也经历过和那些小孩子同样的事,轻声说道。

绿谷低着头回味那颗糖的味道,没注意到八木说了什么。

八木苦笑了一下,没有在意绿谷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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