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

很难找到下家的底层写手,目前是ram rick受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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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hp设定

1.


雨天。


霍格沃茨大堂上方的乌云灰蒙蒙的,一如学生们的心情,魁地奇比赛没有因为雨天而取消,不过比赛的难度理所因当的提高了,天喰用叉子拨动着盘子里的土豆和培根,没有一点食欲。一整个下午,他都要待在人多的地方,而且还很可能要面对魁地奇比赛败北的痛苦………天喰摇了摇头,决定要努力忘记这些。


盘子里的主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布丁和苹果馅饼,现在再去拣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把盘子里这些东西凑合吃完。自从入学时戴上分院帽的那一刻,天喰还没有感到这么紧张过。


他还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有多么绝望,面前起码坐着几百个人,分院帽迟迟不做出决定,他用帽檐遮住眼睛,努力想象自己被包裹在一个巧克力跳蛙里面,蹦跳着逃出这些目光的注视。


分院帽在问他:斯莱特林?


就这样吧,他只想快点结束,然后回到某个角落的座位上。


但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个身影,他蜷缩在那个巨大的房间的角落中,努力想让自己的存在感变得再稀薄一些,而那个尚还年幼的通形向他伸出了手,说道:“你好!”是像太阳一样温暖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待在他身边就会很安心。

天喰是这样觉得的。


通形那个时候已经被分到了格兰芬多,正坐在桌子边上表演一个不是很成功的小魔咒,把自己的鼻子变成了浅蓝色,引来一阵笑声。他看到天喰,朝他眨了眨眼,因为鼻子的缘故看起来有些滑稽,天喰情不自禁的笑了。


希望能和那个人……分在一个学院啊。


于是天喰坚定的告诉分院帽【那是他少有的一次坚定】:“我想去格兰芬多。”


他的愿望实现了。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好几年了啊,百万果然是个很厉害的人,现在也是格兰芬多队的队长,是很重要的守球员………自己一直在追赶,但却还是觉得不能到达他的领域。


今天的比赛会不会赢啊……天喰控制不住的想象着自己失败之后对手和观众们的表情,焦虑的情绪更加强烈了。不过有百万在就肯定没有问题……一定不会有问题的,他是最好的队长啊……天喰努力把盘子里剩的食物塞进嘴里,再咽下去,他掏了掏口袋,那里有一小瓶吐真剂、一串钥匙和一瓶他随时都会带着的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用糖果来缓解自己的焦虑;那瓶吐真剂是魔药课的作业,他觉得质量不是很好,就带了一部分出来想要再改良一点。


好紧张………他心不在焉的想把糖果倒一些到嘴里,却没注意到拿的是吐真剂,差点被呛出眼泪:“呜哇……这个剂量真的没有问题吗?”


他担忧的晃了晃空空的瓶子,把盖子塞上。这个时候,通形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比赛马上就开始了,你不需要去准备吗?”


天喰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心脏狂跳起来,这是吐真剂的原因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一种模糊的情绪忽然充满了天喰的脑袋。总有种不好的感觉……要不要告诉百万误食吐真剂的事?不过下午还有比赛,如果耽误就不好了。果然还是先别说吧。如果真的有事,之后再道歉应该也不迟。


天喰张了张嘴,犹豫的开口:“我马上过去……”意料之中的情况没有发生,吐真剂好像没有发生太大的作用。天喰把空瓶子塞进口袋,想道,既然现在没有问题,那应该可以撑过魁地奇比赛。


不过刚刚通形过来的时候,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2.


赛场旁边的休息室里,扫帚已经都放好了,通形抓住其中一把站在了最前面:“准备好了吗?”房间里响起了几声回应,天喰感觉有点轻微的恶心感,可能是吐真剂的副作用,但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多心,他不希望为此错过比赛。


哨音响起,天喰蹬了一下地面,扫帚飞向上空,他搜寻着场上的游走球,因为是雨天,视野之中一片灰蒙蒙的,要看清楚那些神出鬼没的球不太容易,他眯着眼睛,看到前方几个赫奇帕奇的球员正用球棒把游走球击向波动的方向,赶忙俯冲过去,用力把球棒甩向球的方向,偏了一点,没能挡下来,不过球打了个弯,没有击中波动。


没顾好方向………不过如果打中波动就糟了,她是找球手,可以很大程度上决定比赛的胜负。还有刚才那个球的力度……也不对劲,明明看着很用力却刚好偏了一点点,似乎也不是故意的……


“你今天怎么啦?它本来就不会击中我呀。那个时候看到了吗?球棒滑了一下,力气不够呢。”波动好奇的围着他绕了几圈,突然来了个骤停,赫奇帕奇的找球手慌忙向她的方向飞去,他还以为波动看到了飞贼。


“不陪你聊啦,我好像看到飞贼了……好像又消失了,真奇怪!”波动笑了起来,向对方的找球手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天喰沉默的点了点头,决定着重观察游走球的方位。不过之后的几次击打似乎都手下留情了,天喰甚至用不了多少力气就能把它挡下来,他察觉到有些不对,但现在也看不出对方的意图,只能先继续观望。百万接下了好几个鬼飞球,比分现在还僵持着,只差了三四十分,如果还要继续僵持下去双方的体力都会有很大的消耗,赫奇帕奇队的球员没有怎么利用游走球,天喰还没有感到疲惫,但对方一直都在试图投鬼飞球得分,而为了应对以及掩护波动,其他队员都已经很累了。


天喰有些迷茫,比赛已经进行到一半了,他还是没有看出对手的意图,他看向通形的方向,通形刚刚扑掉一个角度刁钻的鬼飞球,朝他这边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天喰低着头试图掩饰自己涨红的脸,同时赶快向旁边飞过去。


通形只看到天喰忽然匆匆飞向一旁,心里有点担心,他之前就发现天喰有点不对劲,可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似乎是吃饭的时候开始的………他忽然发现自己一刹那间晃了神,赶紧集中精力,再次专心于比赛。比赛完之后再问问他吧,总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应该是身体不舒服?另一边,天喰仍旧困惑于自己的情绪变化,以至于甚至差点被鬼飞球砸中。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么恍惚着,但由于那瓶失败的吐真剂,天喰没有办法自如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似乎只有待在百万身边会有这种感觉………果然这瓶吐真剂是有问题的,只是不知道药效什么时候消失。


这时候,天喰突然看到之前一直在闲逛的波动似乎紧张起来,忽然冲向了上空,又开始不断加速,绕过几个障碍,不时进行一个短暂的俯冲,观众席传来一片惊呼声。赫奇帕奇的找球员跟着波动左转右拐,但却始终跟不上她,天喰意识到波动已经看到了金色飞贼,显然,对方也已经发现了。


天喰抬起扫帚以加快速度,跟在波动身后,刚好击中一个游走球,他感到手腕震的发麻,果然之前都是为了节省体力没有特别用力,现在必须要使出全力了。接下来的几个游走球冲击力越来越大,天喰意识到自己不能只防御了,他用球棒击中朝他飞过来的游走球,把它击向对方的一个球员,正中那名球员的腹部,即使天喰留了力道,他还是动弹不得了。接下来应该会轻松一点……那个人是最重要的球员之一。


天喰这样想着,不由得松懈了,飞行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此时波动正绕过格兰芬多的球门前,通形的扫帚浮在空中,他紧张的看着波动追逐那个小小的金色球体,并发出小声的惊叹。


我们这一次能赢。天喰的心里忽然升起了希望,这个时候雨也已经停了,阳光下的飞贼发出耀眼的光芒,通形的金发仿佛是要燃烧起来一般的熠熠生辉,不知道为什么,天喰突然明白了自己心中的情感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


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或者说一直以来都存在着,却不敢面对的情绪,那是——


似乎是随手掷出的泄气一般的游走球朝着球门直冲过来,波动已经离开了球门,继续追逐着那金色的影子,所以那个游走球现在的目标是………


“百万!小心!!”


两个人一直都不愿意正视的情感,以友谊来概括的那份情感是名为什么呢?


天喰朝着那个游走球扑过去,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团红色直接穿过自己的手腕继续往前,他很确信自己的手腕已经断了,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痛感,只有如坠深渊一样的恐惧和寒冷。


“障碍重……!”天喰用完好的那只手抽出魔杖,指向那只游走球,然而因为不能把握平衡,他从扫帚上坠落,径直坠向地面———他看到游走球击中了通形的肩膀,通形也从扫帚上摔了下来,但他施了一个完整的咒语,让天喰浮在了半空中,他自己则重重的摔在了草坪上,这一切好像都是慢动作,慢得让人以为可以改变……


天喰晕过去之前最后看到的,是那团金色的影子最终还是被握在了波动手中,但他此刻已经不是很在意比赛的结果了,他只想知道通形怎么了。


那种奇怪的感觉,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情感,是喜欢。


3.


“比赛结果怎么样?”“我们赢了。”


通形还躺在病床上,天喰坐在床边上,他的手腕伤的不算特别重,大概处理一下就好了。


“我们大概是今年伤的最重的一组魁地奇队员了,他们应该在万圣节的时候挂上我们的照片。”通形笑着说。


“嗯……”天喰心不在焉的回答,他不确定通形想不想让他回应,就在那场比赛中,他们其实已经清楚了彼此的感情。


……所以这种时候,完全说不出话啊,太尴尬了。


“我表现的怎么样?”通形转变了话题,天喰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应该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吗?


“百万,你一直都做的很好,我始终觉得我赶不上你,就连这一次也是的,如果不是我没有反应过来……我……我很抱歉,你简直就是光,但是我……我还………”


天喰想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停止,这些话像是自然而然都从他的脑子里钻出来,他没有办法停止。


吐真剂终于发生了作用。


“还有……我喜欢你。”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天喰恨不得立刻把自己藏起来,居然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他的脸涨的通红,局促的用左手揉着袍子的边缘。


“嗯。”通形咧开嘴笑了,“我知道。”天喰觉得自己真的要再一次晕过去了。百万坐起来,身体前倾,抱了他一下:“而且我也一样。”


“我们这次可是大功臣呢,所以,其实你应该再等一会儿的……或者至少在别的地方。”通形笑着指了指门口,


“很多人想要进来探望我们呢。”


“?!!我这几天果然还是不要离开寝室了……”


“呃……恐怕不行?”


天喰环真的很后悔,今天中午去吃了那一顿午餐。


好吧,其实并没有那么后悔。

花の呪い

天喰环觉得自己受到了诅咒。

由于自己的个性,就算是平常,他也不会过于随便的去挑选食物,也因此总能找到合适的食材来触发个性。

比如说章鱼腕就很好利用,虽然说偶尔也会出现豆芽菜或者因为无法飞行而毫无作用的翅膀这种意外,但是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出错。

不管怎么说,他还从来不知道从身体里长出一朵花的感觉。

一切都要从早上开始,他难得的失眠了一次,第二天起来时都快到中午了,而且头发还比平时更乱了,用水擦了好几遍仍旧我行我素。天喰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竟然没来由的想到了某部廉价电影中的克鲁苏,他又想到了电影里那些同样演技拙劣的演员面对克鲁苏的神情,不禁一阵恶寒。

哪怕是在路上随便溜个弯都能看到十来个异形种的英雄社会,天喰也不想就这样出门,更何况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是一天之中人最多的时候,而饭馆和便利店又偏偏是行人最愿意光顾的地方,光是想一想大街上人的眼神,天喰就不敢迈出门口一步了。

但是由于晚起,他的胃部已经开始由于饥饿隐隐作痛,而家里只剩下几块发潮的饼干。

尽管天喰想利用这点少的可怜的食物支撑自己等到人少一些再出门,可高中毕竟还是一个成长的阶段,他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为什么自己不能保持幼儿时的食量,一边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出了门。

诅咒总是需要一定的条件来触发,像是纺织机的针、美人鱼的头发或声音、还有花。

天喰没注意到他那盒饼干里掺杂了紫罗兰的碎屑。以新口味为噱头的商品不少,不过能给人造成很大的困扰同样也很多。

进来的犯罪率一向很高,所以如果在便利店时发现店员被劫持可能也不是什么特别新鲜的事,身为准英雄挺身而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还可能因为这一事迹而让人气更高,但天喰宁愿那天自己没在便利店里。

袭击就发生在他刚刚拿起一盒便当的时候,他刚好站在死角范围内,敌人没有看到他。

敌人的个性不是很强,看样子也不是什么老手,但店员还是被吓得战战兢兢,眼见着那个敌人长的能拖到地上的长发逐渐逼近店员的脖子,天喰还是决定出手。

因为戴了帽子,天喰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被认出来,现在的问题就是他能不能成功的长出什么东西。

他都快不记得自己早上吃了什么了,只能指望能变出点能用的,尽量不引人注目的解决掉这次意外。

他伸出手,努力祈祷这次不要失败,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手掌仍旧没有变成任何东西。天喰好像回到了初中时期的那一次次个性测试,过去被嘲笑的画面仿佛再次重映,他闭上眼咬牙坚持着,终于感到手上传来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天喰睁开双眼,却看到手上覆满了紫罗兰的花瓣,一条由紫罗兰的花茎长成的藤蔓缠着他的手腕,他也来不及细想,就冲过去操控藤蔓卷起仍在威胁店员的敌人,敌人反应过来,拼命挣扎,用长长的头发拍打着藤蔓,然而毫无作用,天喰用藤蔓把他扔出去,撞碎了玻璃门,敌人回头瞥了一眼,就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天喰没有去追,藤蔓已经缩了回去,仍旧缠在他的手腕上,他感到有些奇怪,他可以操控这些花茎,却不能让它们消失。

“是英雄……?!”

“不,那是雄英的学生吧?我好像见到过他!”

“太厉害了,那是什么个性啊!?”

糟糕。

刚刚不小心把帽子弄掉了,天喰看着周围惊叹的人,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他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努力想象这些人都只是各种各样的植物和蔬菜,但看着靠过来的人,他还是不禁慢慢往后退,然后赶快转身跑开了。

明明赶跑了那个敌人,但落荒而逃的他才像个罪犯吧。天喰这样想着。

胃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天喰停下来喘气,刚刚由于过度紧张,他还没有感觉到疼,这时候,由于饥饿和奔跑,他感觉自己的胃部就快被疼痛击穿了。

“好漂亮的花!”天喰下意识的要藏起那只布满花瓣的手,他花了几秒才分辨出那是熟悉的声音。

通形好奇的看着天喰手上的花瓣,问到:“你今天的早餐是花吗?我不知道花也能吃啊。”“啊……不、不是,那倒不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长出这个………”天喰举起手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朵朵浅紫色的花都在微微颤动着,而四周又没有风。

通形很快就放弃追根究底了:“说起来,你难道才刚刚醒吗?”天喰一惊,通形咧嘴笑了:“是头发啊,竟然这么乱,你好像经常会这样…”

不,比起这个,更奇怪的是手上的花好像颤抖的更厉害了,为什么还会再长出来啊……这算个性失控吗?

天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花朵沿着手掌一路爬升到了小臂,几乎就要到达肘部了。

虽然暂时无法控制,但好像不怎么严重………还是先不要说出来吧。

“之前只是出来买吃的………啊。”天喰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吃饭,通形挥了挥手里的袋子:“刚好买了豚骨拉面呢,一起吃吗?”

(*注:这里指的是像泡面一样的那种品牌,上次在超市买了真的好难吃啊,对新手非常不友善的豚骨拉面泡面【到底是什么啊?!)

“……在路上吗?”“好像不行啊,不过我这里有店员送的奶糖喔,你先吃一点吧?”

虽然还是很饿………

天喰撕开包装,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想着,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他突然感到有点奇怪,这时才发现自己手上的花变成了粉红色,五瓣轻柔的花瓣像是呼吸一样的轻颤着。

自己果然受到了诅咒吧。

那个奶糖是樱花味的。

“你的花变颜色了诶……真的没问题吗?”通形探头看了看他的手,问到。

“应该………”

问题不在这里,通形靠的太近了,天喰甚至能隐约听到他的心跳声,他感到脸上发烫,小臂上的樱花在一瞬间突然长大了一些,蔓延到了肘部以上,它们之中所有的花苞都盛开了,然后从颜色最深的那朵花开始,它们的轮廓逐渐消失了,天喰的手终于变回原来的样子。

“啊……不见了。”天喰愣愣的说,通形则叫起来:“这里好像还有一朵花!”

天喰转过头,看到通形的手心有一朵小小的樱花,还未完全盛开,在他看到那朵花的一刹那,那朵花的花瓣全部张开了,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然后便消失了。

他们愣在原地看着那消失的花好一会儿,然后通形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下定了决心:“虽然还是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还是先回去吃饭?这种拉面我还没吃过呢。”

虽然说发生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通形却是完全没觉得困扰,他伸手握住了天喰的手:“竟然刚好遇到了!我买了很多拉面喔!竟然还有这种口味啊,你看这个………”


也许是错觉,天喰好像从通行的手背上看到了那朵樱花,它欢快的摆了摆花瓣,又不见了。


也许这个诅咒也不是坏事啊。

百年孤独【4·1】

四周由空旷的棕红色土地逐渐过渡到了矮灌木丛,再然后已经看不到明显的人类生存过的痕迹,林木没过他们的头顶,草丛遮盖了脚印,仅留下了隐约的轮廓。

前不久刚刚下过一场雨,汲取了雨水的泥土很柔软,站久了就会从中陷下去,他们不得不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在林子里越走越深。

血从绿谷的小腿上不断滴下来,那条受伤的腿在他身后泥泞的地面上拖动出一条长长的痕迹,这对他们而言很不利,不过之前离开营地时没留下太多踪迹,他们也能心存侥幸了。

大约几个小时之前,他们引爆了那枚炸弹。

处于波及范围之中和之外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在发觉到危险的一瞬间意识就几乎消失了,最原始的危机感占据了精神的大部分,处于被动的状态下最痛苦的感觉不在发生的时候,而在于之后。

而作为主动的一方,感觉则完全不同,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意识占了主要地位,哪怕是再怎么恐惧,也只能保持清醒。

那是一种如同置身于冬日中冰冷的湖水一般的清醒感,所有思绪都被冻结了,只有最主要的那几根神经缓缓跳动着。

这样做是对的吗?

能够成功吗?

会发生什么?

然后,所有被冻结的那些神经都被一声巨响和扑面而来的烟雾唤醒,疯狂的跳动起来,像一条条被强行从冬眠中唤醒而丢入油锅的蛇,猖狂而带着绝望的做着最后的挣扎。

是成功了……吗?

被炸弹吸引了注意力的敌人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从营地后面绕过去的几个人,还算是顺利,但由于距离还不够远,有一块被炸飞的金属碎片歪打正着的打中了绿谷的小腿。

仅仅是一块碎片已经让肌理几乎分崩离析,尽管只伤到了皮肉,但单单是视觉和感觉上震撼力都已经能称得上惊人了。

一个洞,这是最贴切的形容,金属片穿透了小腿的皮肤,直接钻入了里层的肌肉,血液好像反应迟钝了,慢慢的一滴一滴从那个伤口中流下来。

绿谷的小腿已经无法活动了,如果强行支撑只能让金属片进入更深,甚至还可能伤到神经——那就得不偿失了。

但既然还留在营地当中的敌人都已经自顾不暇,暂时就不必要担心了。

他们刚刚跑过的路段坑坑洼洼,布满了弹痕和一半被埋在地下的弹壳,但此刻已经都是青草和泥土的腥气,血液的铁锈味和火药当中的硝烟味已经彻底消失了,风尘仆仆的从战场闯出来,然后找到了一处庇护所——这是他们当前的感觉。

折腾了几个小时,天已经快黑了,几棵低矮的树苗被踩的东倒西歪,他们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查看找到的一部分能用的物品。

“两件旧的军服、镊子、酒精棉………”八木皱着眉头翻看少得可怜的几样东西,“没有食物吗?”

“没有找到……这几天恐怕会很难熬。”绿谷摸了摸后颈,为难的说。

“说起来……你的腿还好吗?不需要处理一下?”绿谷一怔,摇摇头,“不要紧,暂时不处理也没问题。”

“……现在这个天气不处理会更严重的吧?这里面应该有绷带和纱布…”八木从衣服的口袋里面找出一卷纱布,看着绿谷,等待他作出决定。

“………麻烦你了。”绿谷脸上有点发烫,他低下头向八木的位置挪过去了一些。

因为没有别的器材,也无法更彻底的消毒,只能简单的用酒精棉擦一下那几把甚至有些生锈的手术刀和镊子。

八木低头专心的擦拭手术刀,把后端生锈的部分用撕下来的棉布包裹起来。

“会很痛……你没关系吗?没有麻药就只能这样了。”“嗯……试试吧。”

的确很痛。

手术刀直接切开原本已经薄薄的结了一层痂的伤口,镊子穿过皮肉直接取出那个金属片,感觉就像这条腿彻底被折断了一样,再加上还要割掉一部分可能坏死的肉,绿谷的脸苍白的像张纸,他死死咬着嘴唇,硬扛着整个过程中的疼痛。

“嗯……?”八木停下手头的动作,往绿谷的嘴里塞了些什么,绿谷下意识的抿抿嘴,小声的惊叹道:“……好甜?你还带着这些吗?”

“嗯,还剩一些就带上了。”八木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皱了皱眉头担心的问绿谷,“我碰巧带了药,但这个情况我也不能确定,可能会比处理伤口更疼……”

他把绿谷的裤子卷高了一点,用蘸上药水的纱布敷在伤口的表面,钻心的疼痛让绿谷倒抽了一口凉气,紧紧咬住了下唇。

“我尽量快点………”八木的手有点抖,他偏过头不去看那个伤口,加快了包扎的速度。

等到包扎好了以后,两人都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绿谷扶着身边的树站起来,向前慢慢走了两步,还是迫不得已的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不行,这样哪怕是移动都很困难。”

惠子一直默默的看着,这时候愣愣的问:“要是没有食物的话……怎么办?”

惠子经历过同样的情况,显然很清楚这样下去的结果,八木脸色有些难看,他左右看了看,周围显然没有能用于食用的植物,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等一下,”绿谷拖动着受伤的腿挪到了泥地上较为湿润的地方,指了指那边的一棵植物,“有这个在的话应该就会有河吧?”

“的确………水生植物不会因为一场雨就冒出来,但水源可能很远………”八木忽然站起来,“能照看一下惠子吗,我去那边看看,也许能找到水源和食物。”

“最好还是不要分开……这里的地形我们还不熟悉,如果走散了就没法再找回来了。”绿谷摇摇头,“或者……一起去的话就不容易走散了?”

“嗯……我们不能在这里耗太久……”八木低下头思索着。

一起去吧。已经没有办法了。

这是最后得出的结论,但这样下去能否找到水源,他们不清楚。

但这已经是唯一的方法了。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

段子合集(2)

#一个小段子
#期末考试啦我更不动了呃
#话说动漫似乎也要更到神野之战了唔,略惆怅

“好了……”

八木正在工作,他目前能做的只有整理一些普通的文件和UA的教案,虽然本身并不擅长这类工作,但是介于他的身份,闲下来好像不是什么好主意。

目前还是很顺利的,如果忽略自己背后那个毛绒绒的脑袋。

“松开啊少年……这样很不方便。”

环绕住自己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一些,八木暗暗叹了口气。

“抱歉……抱歉但是……!我做不到啊……”绿谷抽了抽鼻子,在八木的背后蹭了几下,还是没有松开环着他的腰的两只手。

一直都黏着不愿意放开啊……和小孩子一样,不过其实他本来还只是孩子吧,之前那些事对于他来说,果然是太过沉重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这样了,应该是从这段时间敌人发动的袭击变得频繁之后,自己经历过那么多次危险啊,直到遇到绿谷以后,八木才记得起来去想。

……啊,好像的确略微有点多啊。

害怕?有多久没有真正的感受到这种情绪了,为他,一个没有了真正意义的躯壳去害怕,有意义吗?

八木偏过了头,苦笑了一下。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翻开那几页密密麻麻排满了文字的纸:“这么说,新的政府策略果然出现了啊。”

“嗯……”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

又哭了啊……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安慰吗?但这样不会哭的更厉害吗?八木有些无措,但最终决定假装没有发现。

“把对于英雄的规定增加了一些,毕竟是非常时期。”绿谷没有回应,八木转过头,看到他仍旧把头低着,看不见脸。

“…有点热啊,你真的不愿意松手吗……”八木抓了抓已经乱的不行的头发,无奈的问。

“嗯。”这次的回答稍微坚定了一些,声音里颤抖的意味好像更重了。

“我没事……松开也没事的。”八木握住绿谷的手,慢慢的把他拉开,看到他没有反抗,就转过身看向他———意料之中的,已经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了,脸上也都是泪水。

“真的没事了,你看。”八木犹豫了一下,看到绿谷颤抖的更厉害了,揽过他的肩膀,轻轻的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好一点了吗?少年…………诶?!”

哭的更厉害了。

结果是,就这样被抱着哭了半个小时。

做错什么了吗?八木最后也没有想明白。

百年孤独【3·2】

【3·1】见:http://zhongji464.lofter.com/post/1ebfb8a6_ee78c40e

“唔………”八木皱紧了眉头,捂住了腹部的伤口,绿谷注意到有血丝从他的嘴角渗出,忙紧张的问:“很疼吗?”

屋子被房间四周支起的器材架住了一部分,幸运的没有全部散架,支撑的砖头瓦片碎的一塌糊涂,支架也基本都断成了几节。八木被绿谷护住了身体,没受到什么冲击,只是胳膊和额头擦伤了,他感到伤口因为常规检查使用的药品还在隐隐作痛,但没有在意。

“还好……”八木揉了揉被擦出淤青的额头,抬起头,刚好对上了绿谷的眼睛。

绿谷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瞬间坠落了下去,跃入无底的深渊。

八木离他很近,近到能看出斑驳的光从他的眼睛中折射出的痕迹。他的瞳孔是深蓝色的,此刻这宝石一般的蓝正倒映着他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移不开视线。

绿谷涨红了脸,慌忙站起来,没敢再低头看,八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局促的挪开几步,转移话题道:“啊………惠子怎么样了?”

他没什么力气,只能尝试着用手肘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看向惠子的方向,女孩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 挣扎着从碎片当中爬出来,蜷缩在被掀翻的床旁边发抖。

八木用手扒拉着身边的残砖碎瓦,拖动着全身向前挪了一些,但最终还是因为速度太慢而决定放弃。

他才开口想告诉惠子别害怕,就听到帐篷外传来了一阵声响,诧异的转头望向外面。

视线被帆布挡住了很大一部分,不过隐约还是能看到一些情况,绿谷半蹲着靠近帆布的边缘,小心翼翼的揭开一部分边角向外偷窥。

外面人不多,但都是陌生面孔,大部分用帽子或面具遮住半张脸,显得有些可惧。

其中几个人互相交流了些什么,马上散开来去,因为相隔较远,声音还被风声遮盖了一些,只能听到对话零星的一部分。令人庆幸的是这一部分恰好是最重要的。

尽管已经确定暂时没有危险,但绿谷的脸色还是阴晴不定,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八木情况。

“果然吗……”八木看着绿谷的神色,若有所思道,“是afo吧?这么长的时间,也足够他重新回来了。”

“…嗯。”事到如今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了,绿谷点了点头,回应道,“而且……他们要找的是你。”

“那就必须得逃走了。”八木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尽管这里不会有人听到,但两人还是下意识的降低了声音以防万一。

“他们要带走我应该不会是单纯因为afo想复仇之类的原因,以我的理解后果绝对比这还要严重的多。”八木低下头思考着。

“很可能是要挟,他们刚刚开始起步,资源很重要。而且您现在的身份也肯定不同于普通的俘虏,没有人会把您放在那个位置,他们能借此提出的条件太多了。”

“不太可能吧?他们一开始的架势实在吓人,连最新的巨型武器也出来了,应该不会是缺资源的………而且他潜伏的那么多年收集的资源足够了吧?”八木有些犹豫,显然对这个设想不是很相信。

“正因为这样才会缺少资源……”绿谷伸手在砖块的碎片当中翻找着什么东西,然后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体,朝八木晃了晃,“这个就是证据,刚刚就注意到了,埋的不太隐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疏忽。”

是个组装简陋的炸弹,临时短路的开关没有被拨下去,所以根本不能爆炸,从跳动的倒计时能看出来是定时的,但不知道出了什么疏忽,竟然断开了计时,不断在二十和十九之间跳动。

八木伸手抹了抹地面上残余的火药渣,是最廉价的黑色火药,他艰难的笑了一下:“看来你是对的……如果他们想杀我,根本不会用这种东西。”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逃脱……他们应该不确定我们会在哪里,但是这里地方不大,整个找一遍总会找到的………”绿谷掀起帆布向外看了一眼,“最重要的是销毁这里的一些痕迹,同时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附近最近的营地也要走几天,现在我们只能先逃走再下定论……现在营地里没什么人,就不用顾忌误伤了。”

“想到了?”八木几乎是马上接上了绿谷的话,“嗯,但首先因为我们不能什么都没有的在外面流浪个几天,这里能找到的补给有多少?出去以后可能暂时要在外面躲个几天了。”

八木支撑着自己勉强站了起来,走到原来柜子的部位抽出了里面铁质的盒子,从里面翻找出了两个打火机、一把手术刀、一瓶酒精棉和几个镊子,镊子已经锈迹斑斑,他盯着那猩红的锈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那把镊子一同拿了出来。

他把那些东西递给绿谷,之后见绿谷没有阻止,就踉踉跄跄的走向了仍旧在发抖的惠子,把那件薄薄的军服从被单下面抽出来,给她披上,又替她擦了擦脸:“没事的,小家伙,现在好一点了吗?”

惠子并没有在意他的“忽然”出现,缓慢的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了屈起的膝盖之间,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已经没事了,我们很快就离开这儿。”八木摸摸女孩柔软的发丝,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

绿谷看着八木,莫名的觉得有种熟悉的安全感,虽然现在的情况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八木始终都能想着他人的情绪,这一个熟悉的地方让他安心了很多。

他整理好搜集到的一些少的可怜的物资,无奈的把它们用柜子里存放的一条破烂不堪的旧军服包起来,把它们展示给八木看:“之后几天可能只能靠这些支撑了………应该够用了。”

他靠近那个能观察外面的口子,小心的向外瞥了一眼,幸运的是那群人还没完全分布完成,也没有人注意到废墟里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周围大多都是破烂的帆布、砖块、碎裂的木棍,一眼看上去哪里都一样,这给他们提供了时间。

绿谷把那个短路的炸弹安放在惠子之前的床架下面,小声说道:“我们只有十几秒的时间逃到最近的遮蔽物去……从后面跑,离开以后往左边直着向前,不要回头。”

惠子不安的眨着眼,八木点点头,抱起了惠子,把军服裹紧了一点:“别出声,就当是在玩游戏……不用害怕,只是个游戏。”惠子紧张的点了点头,绿谷有些怀疑她有没有听懂。

片刻,他拨开了炸弹的开关,架起八木的一只手臂,猫着腰缓慢的由后面朝着旁边的废墟移动。

三个人的神经都处于极度的紧张,他们随时可能被发现,炸弹也随时可能引爆,20秒的时间仿佛被延长了,中途,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人好像注意到了这边,甚至朝这里走了过来,但随即被同伴拉了回去。八木险些被一块木板绊倒,他们将要扑倒在废墟中时惠子几乎要尖叫出声,但是被绿谷险险的捂住了嘴,没能叫出来。

他们走到大约几百米远的一棵被炸歪的矮树时,他们之前所处的那一块帆布被气浪掀了起来,火隐隐约约的冒出,一声巨响填满了所有人的耳朵,绿谷喊了一声,但是被炸弹的声音埋没了。

他们用尽一切力气向前跑去,像是那场发生在不久之前的战争中人们的表现。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逃脱。

百年孤独【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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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

绿谷一旁是还在昏睡的女孩儿,一旁是躺在床上想动都动不了的八木,尴尬的让他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嗨,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你。”八木艰难的向绿谷挥了挥手,随即被拉扯到的伤口疼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勉强维持的笑容也扭曲了。

“……我觉得您还是不要动比较好……”绿谷瞥了一眼八木腹部被衣服半遮掩住的伤口,极力掩饰自己的好奇。“惠子好像中暑了……就是这孩子,之前列队的时候忽然就倒下了……顺便问一下,您出了什么事?看上去似乎不止中暑那么简单。”

他一边说,一边翻动了一下女孩儿额头上的毛巾。前段时间去打水的士兵莫名其妙失踪了,虽然可能是意外,但为了避免危险还是减少了活动时间和范围,几周才打一次水,水在兵营里消耗的快,所以现在队里连水都已经成了稀有资源。

毛巾的两面都已经被女孩额头的温度捂热了,没办法再去换水,只能反复颠倒着用。

“奇怪…现在才初夏,不至于会热到中暑吧?”八木若有所思,看了看惠子紧皱的眉头。

“再凉快也是夏天啊,惠子他们要去帮忙就去了后厨那边帮忙搬蔬菜,没想到一帮就是一整个上午,回来之后一直说头疼,列队的时候站的摇摇晃晃的,没一会儿就倒下了,在阴影底下休息了一会、喝了点水还是说疼,我带她过来的时候她太累了,就让她睡了。”绿谷苦笑道,“说起来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您看上去也不像是生病………”

“我也没什么事……例行检查而已,虽然会很疼但不会有大碍。”八木注意到了绿谷的好奇,掀起衣服,“这就是让我离开原先岗位的原因,之前没有痊愈的时候还要更吓人一些……”

绿谷转过头,随即被伤口的样子惊的差点叫出声。

虽然说是伤口,但已经不能以“口子”来形容疤痕的大小,它差不多占据了半具身躯,由腰的一侧蔓延到腹部,犹如一朵盛开的花。

疤痕是褐色的,比皮肤的颜色略深一些,周围的肌肉都萎缩了,紧紧的蜷缩着,让绿谷会想起了以前看到过的尸体上的肉块和血浆。

仅仅是看着就已经能够体会到伤口形成的疼痛,那个伤痕从中心塌陷下去,像是某种活着的生物在吸取着这具残破的躯体中的血肉一般。

“………我很抱歉。”绿谷愣愣的说。

“不……也没什么。”八木露出一个安慰性的笑容。

“几年前那个敌人,One for all就是那时候战争的主导者,他策划着了很多起犯罪行为,无论是士兵还是特工都无法彻底根除掉他的势力,但由于害怕影响到平民的生活,当时政府没有使用过激的措施………很遗憾,这反而成就了他。”

“我的师傅、师傅的师傅都是与他为敌,最终却被他杀死,这样的事件背后隐藏的是一个完全不能被人所理解的想法———他认为世间的光明都是愚蠢的,而他将把这个世界变成炼狱……说谎者和毒虫得到重用,让善意深埋到最偏远的地方……他是个疯子。”

“战争时期很快就到了,没有人会想到持续了那么久,一开始甚至还有人觉得是个玩笑,可惜并不是,政府只来得及发布了简短声明就开始备战了……毫无准备的新兵们一个一个都是靠着底下人的尸体一步步踩上来的。我是那些梯阶上最顶端的人,见证了无数人的离开和失去………”

“我没能杀死他,在那场战争的最后一刻被他近距离开了一枪,我从悬崖上摔了下去,在布满了积雪的深沟当中昏迷了好几天。”

“说起来就在这附近,那座雪山从这里也能看到………”八木用力抬起手臂指了指外面连绵的山脉,依稀能看到山顶的积雪,虽然山下已是初夏,但山上四季如冬。

“虽然我并没有成功的干掉那个家伙,但是他的情况估计比我还差劲,已经好几年都没正式出面过了………”

“……但我觉得他似乎在幕后指示这一切……”八木垂下了目光,看着那道伤疤自言自语,“太像他会干的事了……虽然也可能是错觉,但是还是会感到不安啊。”

“抱歉,一想到以前的事就一下子说了很多……惠子的情况怎么样?好一点了吗?”八木转移了话题,将目光投向睡在旁边小床上的惠子。

绿谷伸手摸了摸惠子的额头,摇摇头。

八木怜悯的看着熟睡的女孩,伸长手臂将手搭在了女孩的小手上。

惠子好像感觉到了八木的目光,呢喃了几句,翻了个身,把手从八木的手中抽走了。毛巾从女孩的额头上掉下来,绿谷把它再放到惠子的额头上,替她掖了掖身上披着的薄军服。

“惠子想起来以前的事的时候总是很自责……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废墟里那些尸体很大一部分都是她的家人,上周我们去清理战场的时候去了她被发现的废墟,她一路上吐了好几次,但是坚持着自己把那几具烂了一半的尸体埋了……”

“回来以后好像忽然就懂事了很多,大她点的姑娘都挺喜欢她的,之前也不那么闷着了,有时候会主动去帮忙。”

“她醒来看到你应该会很开心的,最近开朗多了,也会问我你什么时候再来。”绿谷说。

“我们这里比她大的孩子都没那么开朗啊,果然是个坚强的姑娘。”八木笑了,转头问绿谷:“你看到我写的信了吗?前几天拜托了队里一个要调走的士兵送过去,其实本来想亲自拜访的,但是想了想既麻烦又可能误了你这里的事,就写了信送过去。”

“信……?我不记得最近我有收到过信。”绿谷努力回想了一下,无奈的摇摇头。

“嗯……也许他在半路不小心把信弄丢了?不至于这么糊涂吧……”八木揉了揉额头,犹豫的说。

“你都写了什么?”绿谷有些好奇。“没什么,就是我这儿孩子们的情况还有我要来这边进行日常检查……这附近只有这里能检查伤口痊愈的程度了。”

“哦……但我记得最近队里根本就没有来新兵……而且反而莫名其妙少了很多人………”

“之前我问了队里的人,没人认识他………不是新兵的话………………”

等等。

绿谷看向八木,讶异道:“难道是………?”

“……是他。”八木艰难的吐出那几个音节,“All for one……”

仿佛在验证这句话的真实性,一团气浪掀翻了临时搭建的庇护所,木渣和土屑飞溅出去,帆布缓慢的坍塌了下去。

熟睡的惠子离爆炸处较远,虽然床被一瞬间出现的冲击炸翻,但没有大碍,八木则离爆炸处较近,虽然在爆炸开始的一瞬翻下了床,但还是被飞溅的瓦粒木渣伤了手臂。

他捂着手臂动弹不得,但碰巧建筑的大梁正朝着他倒下————

“小心!!”在房间完全倒塌的前一秒,绿谷拽着八木用胳膊护住了他,翻滚到了远处。


百年孤独【2】

【1】见:http://zhongji464.lofter.com/post/1ebfb8a6_12dd2a41

1.

“绿谷出久………”八木摸了摸下巴,绿谷几乎以为他要做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然后再说几句劝导的话———谢天谢地,他没有。

他被提起的时候很少连着名字一起,但是却长时间的带着一个代号一样的假名,好像他的名字是个标点符号,有没有都不怎么重要,这让绿谷很长一段时间都搞不清楚他到底叫什么。

绿谷以为他不会太在意名字的问题,然而八木像是在细细咀嚼这几个字的发音一样,很欣赏一般的告诉他。

“不错的名字。”八木笑着说,伸手拍了拍绿谷的肩膀。

绿谷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敢观察起八木的长相。

八木太瘦了,这是第一个让人注重的点,任何人第一眼看到他肯定都会下意识的感叹一句,哪怕因为常年在军营生活而还残留着一些萎缩的肌肉和浅褐色的皮肤,他依旧不会给人健康的感觉。

因为身体骇人的瘦弱和高大,他的面部反而很容易被忽视,其实原本长相很耐看,但由于凹陷的脸颊和眼窝显得有些阴森。

他的瞳孔很有神,这是最明显的特征,宛如蓝色的火焰,在眼窝中的阴影里跳跃着。

他的背微驼,肩膀与后颈的连接处突起,像是一块光滑的石头被埋在了皮肤下面。

绿谷注意到八木的手上有突起的筋脉,骨节很明显,指腹上还有明显的老茧,肌肉不突出,但是紧紧贴附在手上,不是单靠锻炼能出来的样子。

他的手上有几道小伤疤,看样子是被某些有尖刺的植物划伤了,刚刚愈合不久,久远一些的伤疤则更加狰狞,从食指根处贯穿了整个手背,可以想象刚刚形成的时候有多吓人。

指甲磨秃了,虎口的颜色偏淡,中指和食指几乎一样长,军人的手,很显然。

这些特征都有在绿谷的身上出现过,只是这样明显的改变,形成需要多久?绿谷粗略的估计了一下,有些不寒而栗。

八木显然注意到了绿谷的反应,局促的笑了一下,把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后:“嗯……是太难看了,手指也畸形了,一到阴雨天就疼的连杯子都抓不住,没办法,老了嘛。”

他垂下眼睛,转移话题:“3队的孩子现在怎么样?我以前也见过他们,不过那相隔太久了,他们估计都不记得了。”

“您以前……有教过那些孩子吗?”绿谷倒是有些意外了,那些孩子看样子那么怕生,之前应该没怎么接触过生人才对。可是除了教学,似乎也没有什么认识的理由。

“也不算,解释起来挺复杂的……那么你的问题是什么?说出来就好解决了。”

绿谷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顺着话题如实复述了情况,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八木皱起了眉头。

“果然………你能带我去看看吗?不过情况我也说不准……也许会有点改善吧。”


过去的路上,为了避免气氛太过沉闷,绿谷和八木讲了一些自己的事。

“几年前这边附近应该有个花园?记得不太清楚,我很小的时候好像在这儿住过几年,部队刚刚在这扎营的时候我还惊讶了很久。”他率先挑起话题。

“几个月前这边还留着一些花丛的,现在全部被子弹和火药炸没了,要是以前还有蝴蝶会来,现在能看到只蜗牛都很惊喜了……”

绿谷边想着以往的生活边说。

开始他说的最多的是四五岁的时候发生的事,那时虽然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大多数的记忆都很美好。

父亲和母亲尚在,没有人会去欺辱他,他有时会和父亲一起去游乐园、电影院之类的地方,那些模糊的记忆一个个被擦干净,涂上全新的色彩,然后被转述出来,变的更加美好。

“……以前很喜欢荡秋千,可以坐在公园的秋千上一整天,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想起来肚子饿。”绿谷笑道,不知不觉他已经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这些童年回忆即是最模糊的,也是最清晰的一部分。

“感觉绿谷君一直说的都是几年前的事啊……”八木下意识的摸了摸后颈,“作为回报似乎我也得说一点那个时候的事啊,可惜真的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不怎么令人喜欢的记忆。”

“…如果感觉为难的话其实也不必说出来,很抱歉让你想起来不好的回忆……”绿谷猛然想起来自己几个月前的经历,想到这些话可能勾起了八木什么不好的记忆——士兵从来不缺痛苦的经历。忙摆着手连连道歉。

虽然已经道了歉,但绿谷还是有些不敢抬头。他一想到他说的话有可能触及了八木不想回忆的部分,就有些忐忑,歪着眼睛想看八木的神色,却看到八木的神情一点没变,心情放松了一些。

“也没什么,从刚刚开始征兵的时候我就去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是最难熬的,现在反而还好一些了。”八木敲了敲额头,似乎想着要想起来点什么。

“我以前就一直向往着当个英雄,当兵是最快实现这个目标的方法,所以我就去了,辗转了好几个军营才找到愿意带我去卖命的——我身体素质不好,当时军营的标准还没那么低,连孩子都收。

其实在军队和平时也没什么差别,占不着什么好,就是哪里有事就搬去压,比逃亡的人还累,你应该清楚的。

不过直到真正进入军队我才知道这里也不都是信仰坚定的战士,也有些浑水摸鱼的混蛋,为的是不进监狱才被流放到那的。”

“…嗯,我和他们打了一架,原因就不说了,这种事我遇到的够多了。”

“结果……?”绿谷问道,他又有些不安了。

“一周都没敢沾水,好歹他们收敛一点了。”八木看着手上的伤疤,皱了皱眉。

“您有什么难忘的事吗?”绿谷拐开了话题。

“应该说每一样都很难忘……我能记得每一个我帮助过的人,从废墟里找到的昏厥的姑娘,从死去的母亲手中抱出的孩子;被一片火海吞噬的同伴,还有被俘虏的战士………太多了,自从退役以后我就开始失眠,眼前都是这些事,想忘也忘不了。”

“不过要是说重要的事……”

“我见过最可怕的一个对手不在于他夺走人的生命,而是夺走人生存的意义。”

“歌唱家的舌头、舞者的手足、画家的眼睛。每个人觉得自己身上最重要的部位。”

“我救下了那些人,可几个月后他们全部死于自杀。”

“他们为这些梦想付出了一切,如果失去了梦想就等同于失去一切,战争时期很少有这样的人,我不知道这算幸运还是不幸。”他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绿谷不太清楚他现在在想什么。

“我以前认为战争没有意义,因为我在底层去看到的只有尸横遍野………但如果没有一些战争,也许会更糟糕。发起战争的人不懂人性和尊重。”

“我问了几个您以前的朋友,您到底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一个敌人造成的。就在几年前,我去解救人质的时候被围攻了。”

“应该说幸好我没必要和他们每个人都打一架,不然现在可不止‘缩水’那么简单了。”

“那时我经历的最后一场战争,我被击中了腹部,摔下了悬崖,那时是冬天,我昏迷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这种样子。身上留的疤很多,现在很多还都没去掉。”

八木下意识的扯了扯衬衫的衣摆,似乎是想遮住那些旧时的伤疤。

“当时我还以为我杀死了那个首领,但我没有……我唯一后悔的而且最难以忘记的,恐怕是这个。”

“你是个士兵而不是个工人或者医师,我看得出来………你恐怕对战争的存在产生了怀疑,但我们无法改变什么,而且它相当于是世界生了一场病……嗯,就跟人一样,只要是存在的东西总会出错。”

绿谷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他一下子明白为什么八木愿意和他聊这些东西,八木能看得出他们身上的共同点,他现在也看出来了。

“打断一下话题,我的头发就是养病那个时候留长了,本来想着这样能让我看上去没瘦的那么过分。”八木耸了耸肩,忽然压低声音道,“我去的那家疗养院为了保护个人隐私都不透露患者的身份,负责照顾我的护工还以为我得了厌食症,每天都额外塞给我点心和水果………她可真是位好心的太太,做的甜点也很不错,尤其是泡芙。”

绿谷笑了笑,从内心感激八木浑然天成的幽默感。

他无意间抬起头,看到天色已经微暗了。

“就快到了,我们好像得快点赶路了。”绿谷又看了看天色,“天好像快黑了。”

部队的帐篷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2.

哪怕已经在军营当了半年多的教师,八木有时还是难以面对他要去教导的孩子,特别是因为战争而变得格外内向的孩子。

绿谷注意到八木在发抖,他为那些孩子悲伤着。

狭小的房间里没有窗子,让气氛显得更加沉闷。

一对双胞胎蜷缩在矮桌子底下,充满敌意的看着刚刚进来的两个人;棕发,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女孩儿在墙角咬着手指发抖;房间里年龄最大的一个孩子也恐惧的看着外来者,一双茶色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雾…………

绿谷避开了八木的目光,对此表示无奈,他甚至都习惯了孩子们这样的态度,战争改变了这些本该天真的孩子太多,让他们变得敏感而又脆弱。

他们将自己囚禁在内心深处,不愿面对任何人、任何可能伤害自己的东西。

八木擦了擦眼睛,叹了口气,屈膝蹲下来,艰难的扯出一个微笑:“那么,谁先来自我介绍一下?”

无人应答。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之前大概也听说过你们的事,那就由我来替你们说吧。”


八木环视了一下房间里的孩子们,思考了一会儿,随即看向棕色头发的女孩儿:“我记得你在废墟里待了半个月,依靠废墟里植物的果实和没被搜走的补给活了下去,厉害的姑娘。”

这是个冒险的行为,揭开受伤者的伤疤很可能让他的恐惧加剧,但就目前而言,没有其他的办法。八木的声音里有微不可查的颤抖,但很快就被他隐藏起来了。

已经改变了姿势,把手臂紧紧环绕在膝盖前的女孩一惊,飞快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八木,马上又把头深深的低下去。


周围的几个孩子仍旧盯着八木,但显然没有在意他说的话。

许久,仿佛害怕这一片沉默,她开口了,梦呓一般的回应道:“但是只有我………本来能有更多人获救的……补给不多,他们被压在石块下面动不了,但是还是很努力的把补给都找了出来,全部都让给了我…………”

也许是回想起了那时候的事,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

房间里只有女孩儿的抽泣声,安静的让人感到沉重。


八木小心翼翼的走到女孩身边,给了她一个拥抱,八木很高,绿谷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还有女孩的手———她低声哭泣着,伸出手也抱住了八木的腰。

“你们都没有错,都是很有能力的孩子。”八木垂下眼睛,抚摸着女孩的头发,低声说道。“他们是为了你,你值得他们的帮助,好好的活下去,用笑容来回应吧。”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包装简陋糖果,塞进女孩儿手里,笑着比划了一个剥开糖纸的动作。

八木的脸被阴影笼罩着,绿谷却觉得他仿佛是降临人间的神,光芒被他带给了那些孩子,一张张仿佛被冬日的霜雪冻住的脸庞逐渐展露出好奇和向往,属于孩子而非战士的那柔软的一部分又重现到了他们的身上。

神明将天堂的光带到了地狱,没有什么再能伤害到他们了。


他们不由自主的聚集在八木的身旁,就像信徒们接受神明的洗礼一般。

八木微笑着,看着聚集到他身边的孩子,一一说出他们在战争中所受的伤害,让他们直面与曾经的痛苦,再一一消散了那些附在他们身上的阴霾。

疑窦和阴郁被这些压抑已久的孩子一吐为快,他们当中不会再有人隐瞒伤痛了,绿谷不由得这样想到。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了,但这些孩子不再会害怕了,他们相信太阳一定会再次升起的,就像希望那样。

绿谷忽然意识到就在刚刚,他见证了一个不能称为奇迹的奇迹。




“………您真的很厉害啊。”绿谷在送八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前不久发生的事,甚至都无法找到合适的词去形容八木了。

“以前经常接触这样的伤员,时间长了也自然习惯了。”八木皱了皱眉,“但这些孩子的情况甚至还要严重一些……根本无法想象他们经历这些事情时的心情。”

“是啊………”绿谷点了点头,想想决定转换一下话题,“对了,生产糖果什么的工厂不是都已经关闭了吗?您是从哪里找来的那些糖?”

“前段时间在废弃的工厂里面找到了一些,虽然包装都很简陋,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八木扔给绿谷一块糖,示意他尝尝看。

绿谷手忙脚乱的接过来,打开糖纸扔进嘴里,随即差点被呛到。

上一次吃这类东西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军队的饭菜永远糖分不足,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光吃干透了的面包和咸菜,再尝甜的反而不习惯了。

“……好甜。”绿谷自言自语道。

“慢点吃吧,下一次尝到估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八木笑着说。

“没必要勉强自己,在我看来你也是孩子啊。”八木想到绿谷可能也经历过和那些小孩子同样的事,轻声说道。

绿谷低着头回味那颗糖的味道,没注意到八木说了什么。

八木苦笑了一下,没有在意绿谷的表现。

百年孤独【1】

#战争时代pa,有血腥描写注意避雷。
#战争后遗症患者出x退役军官,现军医欧
#题目与内容无关。
#是个短连载,以上。

1.

战争出现的原因,没有人能明白。

战争不是由一点一滴的雨水慢慢攒起来的洪流,而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定时炸弹,外表漆上令人望而生畏的红,内芯里塞满了沉寂的黑色火硝,计时多久并不重要,只要知道结局一定不会美好就够了。

围着城的密密麻麻的人群让人想起被捣毁了巢穴的蚂蚁,盲目的前进和寻找,用脆弱的颚去尝试摧毁眼前的一切。

“12………11………10……18……?等等,好像数错了………”

心跳越来越快,像某种不甘被囚禁的鸟类徒劳的撞击着牢笼。绿谷慌乱中数错了一个数字,只能重新开始。

他握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从高处向下看去,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残骸,只有当中还残留着骨架的废城格外醒目。

深呼吸,聚精会神的盯着炸药包安放的地方,随时准备狙击。

尽管已经练习了上千遍,但绿谷还是很紧张,甚至僵硬的快要动弹不得。

废墟里到处都是残砖碎瓦,城市的骨架横七竖八的插在地面上,从中央突兀的折断,像断裂的骨头从皮肉当中戳出来。

“9………8……7………6………”

还有几秒钟他们安放的炸药就要启动了,这意味着他们会有差不多20分钟的时间攻入这座原先被废弃的城,夺回这座城的控制权———这挺重要的,至少指挥官讲解战术计划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这次战争产生的原因和发生在这场战争以前的几千几万场战争一样,无非都是资源和地界的争夺,从文字上升到了武力………

绿谷经历过几次扫荡,但只是想恶霸一样端着枪去摧毁眼前的建筑物,揪回藏匿的俘虏,那感觉很不好,但真正面临战争的感觉更不好。

部队告知他们,他们负责的只是比较薄弱的部位,所以这支队伍里大部分是新兵,压根没有经验,主力部队正在强攻城门南面,这里的防御很差劲,每个人都被这么告知,所以他们并不害怕,甚至还有些独属于少年的,轻浮的兴奋。

绿谷隐隐的感到不安。

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诡异。

无论在那个部位,再怎么脆弱的防御也会有,但不可能空无一人,像一片无人涉足的荒地一般等待着敌人的入侵。这像是个陷阱,能致命的陷阱。

他强压下紧张的情绪,继续默默的倒数。

“4……3………”

一声巨响。

城墙最脆弱的部位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紧接着几声响动则宣告着整面城墙的坍塌,兵士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几乎要放松下来,他们端起枪扛起武器,准备冲进去打败毫无防备的敌人,但随即看到的却是一支装备齐全的军队。

枪和炮都整齐的摆放着,作出了突出的贡献………刚刚上阵的新兵们都愣住了,直到子弹到处纷飞,尘土被爆炸所导致的气流吹散在空中时才反应过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勉强到达目的地的子弹被坦克和坚固的盔甲挡下,敌人手中的武器冒出的火焰却无一失手。

绿谷瞄准其中一个枪手的脑袋,但是那支旧枪受了潮,从枪口滚出来一颗不能前进的子弹———来不及了。

他想再进行瞄准,但是城内已经有人发现了他,一颗子弹在土坡上炸开,绿谷灰头土脸的滚落下来,勉强躲过了一连串的射击。

最好的进攻时期已经结束了。

那些敌人手中的武器与他们最基础的旧式武器根本无法比较,同时还占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地形。

敌人很清楚这里是个很好的进攻地点,情报是错误的,无论是这种草根部队还是城门处的主力都吃了大亏。

这座旧城屹立着,成为了最好的掩护。

在这种地方瞄准无法大面积的伤害敌人,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撤退。

但他们不是在撤退,而是在逃跑,在恐惧面前逃跑。

跑。

快跑。

接受的所有训练在真正的战争面前都不堪一击,所有的信仰都轻而易举的被击垮,纪律本来就松散的队伍顷刻成为了一盘散沙。

破碎的头颅,断开的肢体,血肉模糊的脸,被踏烂的眼球和碎肉。

沙土糊在了还带着血的伤口上,但没有人会感到疼痛,一切感官都被恐惧所麻木,极端的武力面前几乎没有几个人逃的掉。

双腿好像生了根一般,每一步都踏着炭火和血,遍地的红色像是在灼烧着所有的一切,但是他们能做到的只有跑。

活下去。

每个人的心中隐隐约约都浮现出这唯一的答案。

能做到的事情只有活下去。

队伍已经松散了,再坚持也没有什么意义,此刻逃离才是上策。

土坡地处较高,绕下来已经来不及了。

绿谷从高处一跃而下,不顾脚踝隐隐的疼痛,用尽全力向前跑,身边的人一个个被子弹击中,或者在一瞬间被炸成了一具破烂不堪的尸体,或者奄奄一息,在地面上蠕动,浑身裹上一层泥沙,还在张开嘴用被火药和硝烟灼伤的声带发出无声的惨叫。

子弹擦着绿谷的面颊飞过,甚至还炸伤了他的手臂,他能感受到剧烈的疼痛灼烧着他的神经,但他没有停下来的勇气。

就在离离开废墟只有几米的距离时,绿谷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到了正在坍塌的废墟,砖块和腐烂的木头纷纷落下,劈头盖脸的打在奔逃的士兵脸上和身上,但没有人在意。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腐臭的气息,还有浓烈的血腥味,呛的让人不能呼吸。

一个小腿被炸伤的士兵在尖叫,他还很小,看上去大概也只有十多岁的样子,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上布满了恐惧和痛苦,他意识到身后的废墟将要倒塌,却连跑都跑不了,只能用手指扒着废墟里的石块往前爬,他的身后有一条长长的血迹,仍在延伸着………

没有人注意到敌人已经撤退了,此时他们自己残破的身躯就是敌人,还有坍塌的建筑物和地面上突出的钢筋和木刺。

绿谷想到了他们之前背了千万遍的守则和看了千万遍的录像带,无非都在陈述一个道理,救人,而非救自己。

好吧。

绿谷深吸一口气,冲向那个还在爬行的士兵,他伸长手想要快点触碰到那条布满了泥点和石灰的手臂………

纷纷扬扬的土块和铁屑掉在士兵的脑袋上,绿谷紧跨几步,瞄准上空,打碎掉一连串落下来的水泥板,但还有更多的落下来,他扔下枪向那个士兵伸出手,就差一点点的距离………

就在那一瞬间,旧城的铁支架彻底支离破碎了。

轰。

整座废墟都坍塌了,没来得及逃离的人都被埋在了这些碎片和残破的骨架里。

离绿谷只有几厘米远的那条手臂颤了颤,不动了。

它的主人被一瞬间砸下的重物埋了个结实,已经不可能再从废墟里爬出来了。

血溅在绿谷伸出的手掌上,他看着那幅毫无美感的图画,有片刻的失神。

红色的血液、灰色的钢筋水泥、还有被砸碎的脑壳里流出来的白色脑浆糊在水泥板上。

旧城的废墟一直蔓延到视野意外,但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存活着的人。

绿谷觉得有些发晕,他摇摇晃晃的向前走了几步,慢慢蹲下,伸出手去拨动最上面的一块水泥板,想把那些碎片底下的人挖出来。

那块水泥板松动了,他扒着边缘的缝隙把它拖开,参差不齐的边缘划伤了绿谷本来就已经有伤的左臂,但他没感受到任何疼痛。

接下来是第二块、第三块…………

他的体力在逐渐消耗。

他告诉自己,现在在搬动的这一块是最重的,搬完它就好了,但是每一次,都是他正在搬的那一块最重,每一块都是最难以撼动的,他像个固执的孩子,以为捡回了所有的碎片就可以拼出一个如过去一样的娃娃。

尸体、旧城、武器、废墟。

血、半个脑壳、旧猎枪、从中间裂成两半的子弹。

灰色的?白色的?红色的?

左臂流出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废墟的空隙中,他停下来,呆呆的看着伤口。

“2……3………4…………”

就在几个小时、或许仅仅几分钟前,战争才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也在数着什么,那是炸药发挥作用的倒计时,死神的丧钟———无论为谁,都已经敲响过了。

一个干涩的声音在低声倒数,绿谷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

“5……4……3………”

废墟中扬起一团灰尘。

绿谷的腿一软,摔倒在了废墟上,眼前的色彩一瞬间消失了,只留下毫无生机的灰白,那颜色正在逐渐变暗,变的更加模糊,最终被一片黑暗所取代。


2.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不愿意上战场,你的表现不像是怕死的人,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恐怕没有哪个机构再愿意收留你。”而且你还没有成年,不可能有什么可靠的去处。后半句军医并没有说出口。

绿谷低着头看自己的手上密密麻麻的缝线,没有说话。

在那场战役、或者说只是单方面屠杀中活下来的只有十多个人,绿谷是第一个被发现的,手臂被划伤、还有枪击,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伤痕,但没有一条危及性命。

他躺在废墟里,遍体鳞伤,抓着旁边移开的最后一块石头,伸长手臂向旁边的一具尸体伸过去。尽管如此,绿谷身旁的尸体还是没有被重视,甚至都没被带回来,就扔在了那里。所有人都在惊叹他顽强的生命力,却并不在乎他失去意识之前最后想要做什么。

他被带回来,做手术,看着医生在军营昏暗的灯光下把他几乎要一整条烂掉的手臂缝合好,打上绷带,把他裹的像是一具木乃伊。

所有人对他惊叹,为他的能力,为他的生命。

绿谷害怕这种目光,他以自己需要休息为由,拒绝了所有的探望。

所有人的态度都让他想起自己是个逃兵,扔下了阵地和友军逃走了,才捡回这条命。


三个月过去,基本上所有的伤口都愈合了,但他不愿意再上战场,无论是哪一场战争都一样。

人类总因为愚蠢的原因互相争斗,这一次也同样。

为了扩大国界、获取资源……那些在军营里听了千千万万遍的话仍在不断重复,好像再说那么几遍他们就会赢一样。

绿谷试图想象着那些因为这种原因而发动战争的那些人此时会在哪、干些什么,不过脑海中始终是一片空白。

不可能在战场,那还会在哪里呢?

哪里都是战场,他哪里都不想去了。

被害迫想、抑郁都是很常见的战争后遗症,大多都表现为害怕死亡、多疑、对某样东西的异样渴望………但绿谷不符合其中任何一项。

“……你们大可以送我去任何能送死的地方,但我不会参与战争。”

“你应该知道你是新兵里面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狙击手,你的能力也相当不错,如果你不参与战争这身份没有任何意义……”军医试图劝阻。

绿谷闭上眼,那些残缺的尸体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他紧紧攥着拳头,脖子上和手臂上突起了一条条狰狞的青筋,他能感受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好吧,看来我没法改变你的注意,但我相信有人可以。”军医担忧的看着他,转身逃一般的走出了房间,但没有带上门。

医院里的时钟一秒一秒的走过,忠实的履行自己的职责,但绿谷却回想起了那些尸体和那一片废墟。

他并非害怕死亡,只是害怕独自一人活下去。

刚刚进入军营的时候绿谷还不清楚战争究竟是什么,那时候他每天记挂的就是怎么让自己通过每天的长跑锻炼。

他曾因为瘦小和一张娃娃脸而被别的士兵笑话,他像个洋娃娃,应该被摆在商店里而不是上战场————那是老兵最常对他说的话。

绿谷出生在普通的家庭,曾经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学生,三点一线的生活没有变化,他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爱好,因为只喜欢读书被戏称为书呆子,这些在现在,好像已经是非常奢华的生活了。

父母在战争中相继离世,绿谷无力存活,只能向部队寻求庇护。

部队从来不养没用的人。

军营不教书,它只教会人们去拼命,去挑起战事,以往被认为是混混和恶霸的家伙却发挥了最大的力量,他们平时打架斗殴带来的体制足以让他们习惯军营里严苛的训练,而绿谷却花了很长的时间去适应这种生活。

跑步,爬行,登高,游泳,刚开始他甚至一项都没有合格过,险些被赶出军营,他出现在任何场合都会有人起哄的喊着,娃娃之类的绰号,他甚至都习惯了。

不过后来再也没有洋娃娃了,玩具全部都停产了,所以这个比喻就没有再出现了,而绿谷也在那段最艰难的时期成为了新兵里最优秀的狙击手,没有人会再把他当成无害的装饰品,没人会无视他的射击成绩。

他很有天赋,那些士兵信誓旦旦的说。

其实只是绿谷更加尽力而他们没那么勤力而已,可惜没人承认。

总而言之,绿谷有生第一次有了那么多朋友和崇拜者。

战争给他带来了能被其他人看好,拥有朋友的机会,但是却又分毫不差的夺去了这一切。

绿谷同一个军营里的朋友,全部死于战争。

他不想再看到这种情况发生第二次。


之后的几个月,绿谷一直在军营里运输武器和军饷,做这些事很轻松,他仍旧有很多时间去回忆,所以他同时也自告奋勇的承担了照顾那些军营里的孤儿的任务。

现在的军营里收留的孤儿有五十多名,最小的才四岁多一点,最大的也不过十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前一秒还因为重活累的筋疲力尽,下一秒就立刻活蹦乱跳了。

很多家庭都在敌人的扫荡下分散了,孤儿的数量也急剧增加,很多甚至还都不怎么会说话,无法自己存活,军队收留了其中一部分作为后勤和童子军,虽然只需要干一些简单的活,但他们不只是劳动力,他们需要人教导,哪怕只是教怎么把句子读对,但是碰巧军队里没几个识字多的,所以这个位置一直都很缺人。

毕竟不能指望那些连报纸都念不顺的人去教学生,他们能看懂补给箱上印的字就不错了。

一般来说部队里的教师都是流动性的,而且不确定哪一天就被击毙了,所以非常不稳定。

所幸这支部队还是有几名执教时间较长的教师,所以绿谷不需要一个人去教所有的孩子。

目前长期执教的是个退役军人,据说名字是八木俊典,曾经很有名气,现在是位军医,绿谷以前有听说过他的事迹,多数是用来激励新兵的,不过没多大作用,很少有人相信这是真事。

很多老兵都认识他,并且对他很敬重,这对怪脾气的兵油子们来说非常罕见,所以哪怕绿谷从未见过他,对他也有些莫名的崇敬。

不过目前绿谷最希望的是他好相处一些,别像一直在疏导他的军医一样一开口就是劝阻和诱导。


孤儿们被随意的分成三个阶段,四到五岁,六到八岁,九到十岁,可能是觉得绿谷本身也没什么经验,他教的是最小的那些孩子,是最容易的工作。

刚刚开始的几天,孩子们对绿谷还很陌生,一个个都蜷缩在墙角不发一言,绿谷只能念着自己带来的几本旧书,默默祈祷他们多少听进去了一点。

失去了家庭的孩子内心都很敏感,绿谷让他们自我介绍,给他们读一些浅显易懂的故事,甚至教他们与课程无关的绘画和音乐,但这些孩子依旧无法与他正常相处,总是怯怯的蜷缩在角落里,犹豫的盯着绿谷,好像是在确定他的身份一般。

因为与其他教师的时间相错开,所以到目前为止绿谷还没有遇到过那位声名赫赫的军医,他为此感到庆幸,毕竟对最近的他来说,和别人交流实在有些困难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绿谷继续自己的工作,他接触的孩子都还小,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自然也不会对绿谷的事过问。

不过最让他苦恼的还是这些孩子无法对他放下戒心,他有时甚至感觉自己是在做看管犯人一样的工作,对那些瑟瑟发抖的孩子,他很难做出好的联想。

偶然过来探望的一位女兵实在看不下去,建议他去问问教六到八岁孩子们的教师们,“总会比你的情况好点。”她说。


是否要去?

绿谷纠结了很久,从只言片语当中拼拼凑凑想象着见面的过程会如何,尽管犹豫,但最终还是毅然去了。

那些孩子一样怕生,教学一点进展都没有,他觉得这种情况不能再持续下去了。

八木所在的部队离他并不远,让绿谷诧异的是当他说到八木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笑着回应:“估计又是在和小孩子一起呢,不知道在哪。”

所以他花费了好几个小时,才在一片小林子边上找到了八木。


当他找到八木的时候,八木正在陪身边的孩子玩,现在的天气有点热了,八木就穿着一件白衬衫,显然很不合身,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像披着一身床单。

他很高,很瘦,一头半长的金发乱七八糟的直立着,深陷的眼窝当中是一双蓝色的眼睛,毫无架子的抱着一个脸上被蹭上了颜料的小女孩,咧着嘴颇有点傻气的笑着。

绿谷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中,八木应当是个严肃的人,或许也很坚毅,寸头,时刻穿着军装。

然而眼前的人像是个民间艺术家,一身混搭的衣服,毫无压迫感,无论是哪一个细节都亲切的让人感到意外。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八木身上有种莫名的神性,温暖的让人忍不住靠近……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绿谷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浸着阳光的孩子们和八木,不想去打扰他们。


许久,八木忽然发现了站在身后的绿谷,问道:“你好像站在这儿挺久了,是有什么事吗?”

绿谷一惊,有些紧张的下意识道:“因为在任教上出现了一些问题来请教……麻烦了,八木先生。”

八木抓了抓头发,笑着说:“没必要那么拘谨……”他看了看绿谷衣服上的标示,“是在3队任教吧,那边的孩子都比较小,确实不太好教呢……你叫什么名字?”

绿谷沉默了一会,回答“绿谷出久。”

“………怎么了……”

八木睁开眼睛,看到的仍旧是一片黑暗。是因为起来的太早了吗……可黑暗安然的包裹住了一些,没有一丝光线透过窗帘洒下,四周尽是一片令人不安的黑色。

八木能听到身旁绿谷均匀的呼吸声,也可以确认青年还未醒来,也不便叫醒他,于是坐起身来想去把窗帘拉开———不知道为什么,他迫切的渴望看到光。

他摸索着周围,被子、床头的支架,小心翼翼的站起身,依旧是一片黑暗,色彩似乎被晕成了一团,周围原本应该熟悉的环境也变了个样,处处都危机四伏,原本应该是墙壁的位置是一片空旷,抬起头却猛的撞上了墙壁。

八木只觉得额头一痛,眼角不自知的渗出些生理性的泪水,随即好像有温热的血液沿着额角流下来,他伸手抹去了血液,再扶着面前的墙走向了他记得窗帘所在的位置。

摸到了窗帘粗糙的布料,八木紧紧攥住了那一块儿窗帘,向边上扯开,熟悉的挂钩摩擦到挂杆的噪音在八木耳边传来。

八木能感到阳光的热量刺戳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但是仍旧是一片黑暗笼罩着他的视觉,没有一丝光亮。

阳光照射在卧室里的床上,绿谷眯了眯眼睛,看到八木站在窗前,若有所思的沉默着,刚想出口的疑问一瞬间化为了半是疑惑半是不安的呢喃:“俊典………?”

金色的发丝被阳光照耀着,半是透明半是蜜糖一半的颜色,苍白的肤色在阳光下几乎可以看清血管的纹路,血顺着额角流下,触目惊心的红色。

他虚幻的像个被新上了漆的瓷偶,蓝色的瞳孔却失去了光彩,像两颗被蒙上了一层灰的蓝色玻璃珠,镶嵌在“瓷偶”的眼眶里。

八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好像看不到了。”




幸亏在这个时候医院还没什么人,不然英雄“Deku”拉着前No.1英雄飞奔去医院一定会成为世界级奇景。

绿谷听到八木的解释的一瞬间就清醒了,匆匆给他包扎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就拉着他去了医院。

其实对于八木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大事,毕竟以前中个性的经验数不胜数,单单是失去视觉还不算什么事。

但是绿谷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下一刻就要倒地身亡了一样,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紧张起来。

结果不是个性事件,也许是比这更严重的事。是因为以往的旧伤落下的后遗症,因为突发的状况太突然,而且也没有检测出明显的内伤或者外伤,只能暂定为暂时性失明,但是没有人清楚这个暂时性会有多久,也许是一生,也许只是几个小时。



沉默的黑暗,或者是黑暗的沉默仿佛要将所有的空气都抽走一样的,固执的凝结着,在不清楚路途长远,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的情况下,八木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只知道自己只能沿着面前这条被指引着的路走下去,但是那尽头有什么……?指引他的人也许自己也不清楚。

他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好像一瞬间撕裂了那几乎让他不能呼吸的压迫感。

八木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感谢听觉的存在。

再往前,沿着不再寂静的可怕的道路走下去。

视觉的消失让他的听觉反而敏感了很多,能听到很轻的风声和缓缓漾开的水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带着微风擦过他的耳旁,他伸出手,指尖划过一片落叶,蜷起手指却只感受到自己手心里温热的汗水。

八木愣了一会,站在原地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手掌,这一次,一团花瓣落到了他的手中。

……这个时候最常见的花,是樱花。

花落了。

一簇簇花瓣拥簇着干枯的蕊从枝头飞落下来,失去了花萼保护的那些花瓣松散开来,从由根部开始脱落,一片片飘到行人的肩膀、头顶和手中。

“……樱花是被很多人所崇敬的花啊。”八木用指尖摩挲着花瓣光滑的表面。

“他们宁愿尽数落下也不愿在枝头枯萎,而且是在初春开的花……”绿谷抿起唇,努力从唇角勾勒出一个自然一些的笑容,同时让自己的声音轻快一些,但这很难做到。

他沮丧的闭上嘴,替八木拍掉肩头和头发间一片片的花瓣。

八木忽然笑了:“又来了啊,少年,如果不开心的话没必要勉强的,你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吧?”

他眨了眨眼,轻微的颤动并没有成功的掩饰掉无神的瞳孔里的失落。

“樱花雨一定很漂亮吧,希望我们还没有错过它。”

绿谷在每一个樱花刚刚开始冒出花苞的时候总能看到八木对着那些带着疤痕和扭曲的枝条低声自语,花苞微微颤动着,好像真的能够听懂,而八木的脸庞逆着光,金发如同太阳的光芒一般耀眼,折射出清晨被雨露浸湿的阳光。

他更喜欢樱花开花的季节,哪怕那时还有春寒,也许还遗留着未融的霜雪。

这个时候开的樱花是单瓣的,香味也淡得可以忽视,不是适合赏樱的时候。

八木站在纷乱的樱花雨当中,像是补全了这樱花雨当中残缺的什么东西,时间的流逝似乎都被这一刻所迷惑,樱花飘落的似乎更慢了,飘落的花瓣,站在花瓣中的人,构成了一张一生都无法遗忘的画作。

绿谷发现自己竟然笑了,唇角不可控的抿出一个浅浅的痕迹。

…一切总会好起来的,是的。


风声、人们的谈笑声、不知从何而来的鸟鸣声似乎填补了黑暗。

是错觉吗?

八木忽然看到了黑暗中一束微弱的光,飘忽闪动着,忽然分裂成了无数的光斑,颤动着在他周围环绕起来,最后组成了一个整体。

樱花。

漫天飞舞的花瓣,还有道路两旁长满了密集的一簇簇樱花的樱花树。

天很蓝,阳光透过轻薄的云层照在南面的花朵上,花瓣彻底的张开着,明媚着。

颜色深淡不一的红色、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地面上浮着一层浅浅的花瓣,风不时吹过,将花瓣拂开,露出底下一层冒着草尖的地面。

“…樱花,真的很美啊。”

蓝色的瞳孔恢复了神采,“木偶”的眼睛漆上了油彩,不再虚幻,而是真实的,可以让人触碰的心安。

绿谷惊诧了一瞬,几乎是在下一刻就释然了。

“嗯,很漂亮………”

樱花的花语,是希望和爱恋。

比任何心情都更美好的,哪怕是苦涩的也让人不忍放开的爱恋。

潘多拉魔盒中的最后一个礼物,比世间任何珠宝都要璀璨的希望。


游戏

#是老梗。攻方说我喜欢你受方说再来一次谁先害羞的笑了谁就输了/是正在交往设!
#觉得这个相处模式会很可爱于是撸起袖子干了一篇,写完以后———完全不可爱,我不该相信自己的文笔的。
#ok?那就往下翻bia





八木觉得自己早该预料到的。

少年的臂弯把他牢牢的囚禁在墙角,他能感到温热湿润的呼吸擦着他的耳边,他想放弃了。

绿谷盯着他,蓝色的眼睛和绿色的眼睛相对,满溢而出的爱恋几乎要让八木深陷其中。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他早该预料到的,在绿谷兴致勃勃地对他说要玩什么游戏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的。

其实本来他是想放弃的,但是一看到绿谷失落的表情就没了脾气,心软成了一滩水,乖乖束手就擒,答应了陪他玩这个游戏。

刚开始明明正常的进行,只是不断的重复着那两句话,八木觉得自己快要麻木了。

但是绿谷忽然向他逼近了几步,他下意识的向后退,然后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绿谷盯着八木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再来一遍。”

少年靠近过来,离他越来越近了,八木觉得自己好像被蜘蛛丝缠住了一样,一步都动不了,只能愣愣的看着绿谷靠近。

温热的鼻息若有若无的触碰着八木的鼻尖、耳垂和嘴唇,八木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像要烧起来。

…其实只要认输就行了,八木并不是不服输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游戏继续下去。

绿谷比他矮很多,乍一看没有一点压迫感,但是鬼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低着头,少年仰着头,位置又偏偏贴的很近,感觉下一刻就要亲上去了一样。

绿谷拨开八木耳边的几缕发丝,偏着头,贴着八木的耳朵说:“我喜欢你。”

八木觉得耳朵痒丝丝的,又不敢动,僵硬的回答道:“再来一次。”

然后就感觉到耳廓被什么湿润的东西触碰到了,绿谷舔吻着八木的耳朵,含糊不清的继续说道:“我喜欢你。”

八木觉得自己快疯掉了,心脏狂跳着仿佛要跃出胸膛,脸上还泛着红,僵硬的像具尸体一样站着。

他停顿了好一会,终于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好了……我认输。”

没有回应。

片刻,绿谷摁下他的手,亲吻了他。

柔软的舌深入口中,掠夺着每一丝空气,八木一惊,却浑身发软,根本没办法推开绿谷。

上颚和唇齿都被舔吻过了,绿谷的口中残留着淡淡的薄荷糖味儿,有些辛辣,留下的绵长的气息却是甜美的。

少年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此刻看上去却无比的恶劣。

他松开按住八木的手,抱住了他,继续加深那个带着甜味的吻,将一句说的很小声的话掩盖过去。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